0:00 [music]
0:10 SPEAKER_02 喽,大家好,欢迎收听这一期的东林茶,我是Rose。 大家好,我是Helen。 今天呢,我们请来的朋友的是凯莉。 凯莉,你自我介绍一下吧,作为一个斜告中青年。
0:23 SPEAKER_03 哈喽,大家好,我是凯莉。 怎么说呢,很多年前我是一个记者, 从媒体行业离开之后呢,我去创过夜,但失败了, 所以呢,进了互联网大厂。 四年前呢我到新加坡是 因为家庭的原因, 接着呢我就开始写作,现在写了两本书, 然后刚刚出版了一本在国内是《非去购》,名字呢 叫做《我斗好外省青年》,对,基本上是这样。
0:55 SPEAKER_03 还有一个是我二十三年前是李秋露为老师的小粉丝, 我是因为老师才报的新闻系,对,
1:06 SPEAKER_02 嗯,虽然你报了新闻系, 但你是个学霸,对吧, 你看你进的是当时这个国内最好的老师, 然后后来我认识你的时候,你其实是在国内, 其实现在也是被视为最好的这样一个新闻媒体里面 工作,就, 所以我会觉得很有成就啊,常有成就感啊,就像那个, 我在想,我为什么当时关注你,在微博上, 是不是好像正好你在报道一单什么新闻, 然后我也在报道一单新闻,
1:37 SPEAKER_02 然后你那里好像有很多独家的一些, 就是你们深入到现场的一些资讯, 所以我就应该是关注你了。
1:45 SPEAKER_03 对,当时陆薇老师来关注我的时候, 我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, 因为我是一个比较矜持理性的粉丝, 所以我其实后来就很少,我就远远地看着我的偶像, 我就没有各种套近乎什么的, 所以那次关注我之后我就立即回关, 但是呢,我也一直没有来留言或者是私信, 就是一种叫什么,现世静好类的温柔型的粉丝,对,
2:18 SPEAKER_02 但是后来我记得我见到你的时候, 我会觉得这不是一个典型的这种调查记者的样子, 因为当时你那个拎着包嘛, 然后后来我还记得你的朋友圈里面也经常会晒你那个拎 着包,然后就擦着口红, 然后经常你还会晒你的很多口红的那个pose, 我想这不是一个典型的记者的样子, 这是一个就是已经是贵妇型了,就甚至比这个OL, 比那个办公室的OL还要不同的那样一种形象在我的印象
2:48 SPEAKER_02 当中。
2:49 SPEAKER_03 对,其实当时也是很多朋友所不能理解的, 因为大家对调查记者 或者是深度记者都会有一些比较刻板的印象嘛, 但我会觉得说,一方面那个是我的职业身份, 但是我喜欢什么,或者是说我穿什么衣服,可能是我的 另外一个方向的生活,我其实是想切割开来的, 但到后来发现也不太行,对。
3:19 SPEAKER_03 为什么不行?
3:21 SPEAKER_02 你觉得就是,如果是你展现了一个就是大家不是印象中 的这种调查记者的样子的话,会影响你的这个工作吗 当时?还是倒过来?
3:34 SPEAKER_03 怎么说呢? 事实上当时其实没有人设这个词语, 但是呢,我觉得这一种社会舆论里面对于人设的需求 一直是存在的,那如果是要符合社会主流的一个评价, 那其实是需要按照那个评价标准去做的,那对我来说, 我觉得我会有一种迟来的叛逆, 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好学生,我没有早恋,
4:06 SPEAKER_03 因为我爸的话说,对,我20岁之前都没有谈过恋爱, 我都不知道喜欢一个男生是什么感觉, 所以呢就只有一直好好念书啊 或者是一种优技主义的奖赏的机制 所以到了到了后来的时候就特别是上了大学工作之后就 自己会有一种叛逸的心态就不是特别想活在别人的评价 标准里面但这条路呢 其实是会走的有点头破血流对
4:40 SPEAKER_03 然后直到终点之后我发现好像又可以走通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人的,人对自己的重新理解, 或者是说你拥有的经验, 资本,时间和你的底气,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。
5:02 SPEAKER_02 我上次见你是在新加坡了,应该是两年前。对,对。 你应该是没有工作, 但是那个时候你应该是已经是开始在写作了,对吧?
5:14 SPEAKER_03 对,我当时给您看了我第一本书,就那个小说的封面, 然后我记得您还表扬了我, 然后还送了您那本《服饰抢威》,我去草根书试拿的, 对。
5:28 SPEAKER_02 其实那个时候你觉得对自己的那个定位就到了新加坡 之后,然后你已经是开始写小说了, 所以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是很清晰地觉得你的身份就是 一个作家了?
5:40 SPEAKER_03 其实没有,其实我到新加坡旅居已经四年了, 我现在还是中国国旗, 但是刚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挺痛苦的, 因为我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来的, 所以等于放弃了前半生所有的积累, 所以我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,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,就是是一个, 按照我年轻时新疆的优寂主义来说, 我可能是一个失败者,毫无疑问的失败者,
6:10 SPEAKER_03 因为在新加坡其实是一个比中国更加优寂主义的 实用主义社会, 所以我在这个异国他乡我其实是找不到自己位置的, 但是呢,我好像感觉自己又不想去新加坡的职场重新 开始。 那我就想我还能做什么, 那突然我就有一天我在海边走路,我其实特别痛苦, 因为那个时候就真的每天很痛苦,
6:42 SPEAKER_03 因为作为一个幽际主义的小孩, 我觉得我前半生的人生密度是非常大的, 我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一天, 那会儿年假可能是一年五天,我都不休假的, 我每天都在工作,对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工作。 所以突然停下来之后我就想我还能干什么我就是在20 23年7月的就整个月我都在写作我就写了那七篇小说 然后呢我就决定把它做成一个小说集
7:15 SPEAKER_03 所以宁来的时候我当时已经完稿了 并且呢封面也做好了那我很感谢这一本小说集它好像 是我人生里的一道光就 它帮我打开了它不能说帮我打开 了一个世界,它是帮我往 另外一个世界敲了敲门, 因为我没有想到这本小说集它可以入围联合早报的 书选,然后在今年呢也入围了新加坡文学奖的长名单,
7:47 SPEAKER_03 我其实是很震惊的, 所以这本小说它其实给了我一点信心, 也让我今年可以在中国大陆出版我的《非虚构文记》。
8:04 SPEAKER_02 Helen,听我们两个人聊这个往事听你们
8:08 SPEAKER_01 两个聊得很开心 啊我觉得这个做一个听众是很幸福的是吗? 是的,是的那个凯莉又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你这本书就是我逗号外省青年就好像你说是新书 但是因为外省青年这个词汇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嘛 甚至这两年它都好像已经过了那个被大家口口相传的 那么一个时代了大家进入了一个新的在疫情之后好像 外省或者是内省或者是AD或者BD已经不太重要了
8:44 SPEAKER_01 因为整个疫情让我们所有的生活都扁平化了我觉得在 疫情之后外省青年这个词就没有以前 那么的让大家关注 但是呢你现在重新写了这本书我又觉得这本书又有一种 熟悉感又有一种陌生感就是很有趣对先分享一下对这个 名字的感受 另外我觉得这个封面就是我也很想很想描述一下啊 当然我们会放在我们播客后面的那个这个备注里面这个 封面是用了一个绿皮火车把这个封把这个树如果封底和
9:16 SPEAKER_01 封面平铺开的话你会看到大概有六个窗户的这样一个 绿皮火车其中一段 那么其中有一个窗口就有一个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少女的 身影应该是十八岁时候的凯丽 从你的故乡应该是浙江的 一个我们就暂且成一个浙江的一个小城 然后奔赴省城 而且不是省城是首都的这样一个画面 所以特别有一种历史的感觉时代的感觉也有一种个人的
9:49 SPEAKER_01 感觉你当时写这本书这个外省青年是你一直在心里酝酿 很久很久还是说突然就觉得外省青年尽管走了 那么多地方, 但是外省今年这样一个身份,一直都没有离开你, 你是怎么样想的这个过程?
10:07 SPEAKER_03 其实在我读中学的时候,每周五的晚上, 我爸爸都会带我去我们县城的新华书店, 那县城的新华书店它其实是很匮乏的, 那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吧,2000年的时候, 所以那边的书呢,有雨秋雨的,三毛的,还有二月合的, 但除了这些书之外,其实就挺少有其他的书了,
10:38 SPEAKER_03 那个吕秋老师那本《占地玫瑰》还没有上那会儿, 然后呢,我就在那儿看法国文学,我就看到了巴尔扎克, 其实那会儿像,巴尔扎克比较深邃的像幻灭这些, 我是看不懂的,我看的是高老头, 所以我慢慢地就接触到法国文学里面的外省青年, 他们可能讲的就是从边缘到中心城市, 从外地到京城去感受一种成功与幻灭,
11:12 SPEAKER_03 并且重新理解个人与时代的关系。 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会成为外省青年, 但是呢我觉得这个词语很有意思, 因为它有一种野心欲望, 有一种振脱生活的束缚的这样的一种感觉。 其实县城对我来说它是一个熟人社会 因为走在那条老街上我们县城只有一条老街 然后上面有新华书店有盗版书店有录像厅
11:43 SPEAKER_03 还有是各种各样的 那个小吃摊就是所有的生活都是集中 在那条老街上 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我 而且他们知道我成绩还不错我哪怕有一次考试没考好 他们就知道了, 然后冲过去跟我妈说,为什么这次没有考第一, 所以县城对我来说是一个把我束缚住的一个地方, 因为我当时特别想去很大的城市,没有人认识我,
12:13 SPEAKER_03 可以给我一些自由, 所以外省青年这个词语就让我感受到了那种自由, 它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记忆,再后来我到北京, 我到上海,我到杭州,我到广州,深圳,包括新加坡, 洛杉矶,我其实居住过很多地方, 因为我前半生的人生密度可能真的是非常的大, 因为一年五天假期我可能几乎都不休假,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嘛,
12:43 SPEAKER_03 但是我每天都很忙,对, 而且需要睡眠的时间也很短,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高精力人士,所以就 那么过来, 但是我到每个地方, 我越来越感受到我就是一个外省青年,怎么说呢, 我觉得故乡好像长在我的身上,我越想逃离, 它就不断地会跳出来提醒我, 比如说我最喜欢吃的是炒年糕,还有是豆腐馒头,
13:14 SPEAKER_03 这些其实在大城市里面很难吃到, 因为它是我老家的一种特色小吃, 但是我就真的特别特别想吃,包括我在新加坡, 我都是用海运来运那个年糕过来, 然后呢,让我的女佣帮我做这样子, 所以我觉得我的故乡它不仅 让我食物的习惯有这样一种 固定的爱好,它对我说话的方式, 比如说我到现在,我觉得我还是跟我老乡的那句诗句很
13:46 SPEAKER_03 像,叫相依未改冰毛催,我觉得我是有一些浙江口音的, 但在浙江人里面可能讲普通话稍微好 那么一点点,然后 另外就是说我对朋友的态度 或者是我对人对事的态度也有我们那边的一些特点, 因为我老家叫盛州,那他以前呢是盛县, 他浙江那一个丘陵地区, 所以老早以前我们那是出强盗的, 所以我们那边的人的外号叫圣陷强盗,
14:20 SPEAKER_03 所以强盗这种性格它就是说你很勇猛,你很莽撞, 但是呢你有一点江湖气,所以我 比如说我年轻的时候去做调查记者, 我就觉得这种特点就动不动的会冒出来, 它让我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圣陷人, 所以我就觉得我就是一个外省青年, 我刚开始我是抗拒的, 因为我觉得不够洋气,我要成为一个洋气的大城市的人,
14:51 SPEAKER_03 但最后我觉得我心的自己可能差不多建立起来了, 所以我有这种资本或者是底气,我重新去理解我的故乡, 或者是说去接纳我自己,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中年人在做的事情。 然后说到刚刚那个火车的话,它其实特别写实, 它就是2003年9月2号, 我从老家坐了大巴,
15:22 SPEAKER_03 再到杭州坐火车去北京, 上北京大学的那列火车, 它叫T32,每个晚上大概是6点20分开车, 包括那个车窗里的那个小女孩,她除了那个有辫子之外, 其他的形象就是按照我画的,对, 这是一个很变实的火车,对,那个时候我是短头发,
15:53 SPEAKER_01 那时候从杭州你是做硬作,对吧,到北京,
15:59 SPEAKER_03 这个我必须要坦白,这个我必须要坦白, 因为T32它是其实是只有软卧的,对, 但是她为了那个小女孩能够出现的那个风格, 所以她就可能化成了那个样子, 它是一列直达的软卧的这样的一个特块, 大概是12个小时还是13个小时,对。 我要解釋一下, 因为我是小县城里面的独生女,
16:33 SPEAKER_03 我的家庭很普通, 但是我的爸爸妈妈,他们会把全部的资源都放在我身上, 所以我几乎是被他们抚养的,对。对,
16:46 SPEAKER_02 所以你的这个做事没有关系,对,
16:50 SPEAKER_03 因为要符合事实,那列车没有硬做,对。对,
16:57 SPEAKER_01 所以这个外省青年第一次奔赴京城的时候, 是爸爸妈妈用他们的积蓄, 然后给这个独生女儿买了一张软卧, 12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京城,到了北京, 然后上了中国最top的大学,你那时候就是可能很想把, 把故乡放下吧,应该是全力拥抱新的这个生活吧, 应该是听你刚才讲的那个心态上。是,是,
17:23 SPEAKER_03 因为我当时是我爸爸带我去的,他同时带了我们县 另外一个考到北大的同学,他是 另外一个中学的, 所以我们俩就等 于是爸爸,我爸爸带着我们俩去上那北大。 当时我们家住的还是那种没有电梯的老工房, 2003年我爸忙着把我的两个大箱子搬到楼下,
17:54 SPEAKER_03 我就去找我妈, 但是我找了好多地方没找到, 后来我发现她在卧室的一个角落里面在那儿哭, 我当时一点眼泪都没有,我就过去抓抓她的手说,哎, 我走了,你别哭了,我就那样走了,对, 所以我现在想起来其实挺伤感的, 但是那时候年轻人他就觉得我要去更大的世界了, 我要去过好像更丰富的生活了,
18:25 SPEAKER_03 所以是没有什么留恋的,对。
18:29 SPEAKER_02 这一点我很好奇想问Helen了, 因为我是在上海出生,在上海读到大学, 那比你凯丽要早那个一个世纪了,对吧? 是,早十年,那Helen你是当年要从南京来到上海的吗? 其实有没有那种外神青年的感觉?还是有吧?
18:47 SPEAKER_01 你以为真的很青人,就在大城市,就没有这个感觉? 应该有吧,我觉得这种外省, 其实这也是我觉得凯莉在这个书里面提出一个挺有趣的 观点,因为当我们说到外省的时候,就是你刚才讲的, 比如说在当时的法国文学里面, 我们知道很多对于外省青年这样的一种描画, 然后好像这个外省它有很多的内涵在里面, 比如说有的人从外省奔赴巴黎,
19:17 SPEAKER_01 然后当然是追求梦想, 但是也有人在这个过程迷失了 比如说后来就甚至沉沦了 然后也可能很多人后来就说他其实过了一个普通的生活 只是因为有外省到所谓省城的这样一种移动 所以他可能对于人的这种命运本身有了一个更深入的 思索 所以我觉得无论是哪一种你到了自己一个陌生的地方 或者是一个大城市你肯定会有我刚才听凯丽那个我特别
19:50 SPEAKER_01 有共鸣就是我自己可能没有 那么强烈但是肯定有 但是呢我后来放暑假 回家的时候就是我妈妈跟我说她说 那个她去路上碰到了她的同事她同事就是说她女儿走了 上学了你怎么样啊 然后她就第一句话一句话也没说就马上就是哭了就可能 就凯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就是像你妈妈那种可能你妈妈在你那个时候她已经在
20:21 SPEAKER_01 哭但我妈可能控制得比较好当时我走的时候她还一副 就是啊这个前程远大好好追梦那种感觉 但是其实她背后她知道是一个失去 而且我记得我妈后来一直跟我说她说你这么一走应该 不会再回来就是大概就这意思嘛 所以我是觉得肯定Rose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对你来说只是要做对坐几趟车 然后从城市的一个边去到 另外一个边上学
20:51 SPEAKER_01 但是对我们这样的一种移动来说的确就是你是觉得有一 种整个好像人生的路线就像铁道一样都会发生一个很 大的变化哪怕这个距离是12小时的快车 或者是普通列车的四五个小时这样对
21:08 SPEAKER_03 因为当时对于 浙江县城来说北京实在太远了, 我们那儿的人读大学一般就去上海或者是杭州, 那我们县城的人可能当时会觉得在北京的大学都叫北京 大学,是,是会这样的, 因为我小时候有好几次我妈说, 谁谁谁又说那个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北京大学,
21:42 SPEAKER_03 我说妈那你也得调查一下, 就是说我们县可能一年考上北大的就一两个人, 就怎么可能这也考上了北京大学,那也考上了北京大学, 这不可能的, 所以县城孩子他前面的路是很泥泞的, 就我们只能考第一,如果考不到第一, 就千万不要说你要考北大, 因为所有的人都会嘲笑你,觉得是痴人说梦, 所以我在考上北大之前除了对我爸妈我从来没有对任何
22:16 SPEAKER_03 人说我要考北大那你
22:20 SPEAKER_01 就是凯丽当时实际上就是义无反顾 地奔赴了省城作为一个外省青年 而且应该是眼睛只是奔赴了京城奔赴了真正的北京大学 不是北京的大学
22:34 SPEAKER_03 对你
22:37 SPEAKER_01 来说就是那之后当然你在那边读书 然后后来又有Rose老师这样的一种像一个model在那边 一个人生的一个这个楷模在那边 然后你又进入了这个传媒的行业实际上相当于你是一直 努力地在拥抱这个京城 然后也在塑造在京城的自己这样一种形象就是你觉得 这个过程当中实际上你 构建了一个你理想的自己嘛
23:10 SPEAKER_01 在新的一个环境下,在京城,嗯,
23:14 SPEAKER_03 其实从大学开始我就去各个媒体实习了, 我毕业的时候找的也主要是媒体方向的工作, 我当时我们班同学可能大部分都去别的行业了, 那个时候我是09年硕士毕业的, 因为保研了,但我就一直找媒体的工作, 我毕业的时候大概有十几个offer吧, 一半以上都是媒体给我的offer, 所以我就选了一家大报,那个时候我觉得还好啊,
23:46 SPEAKER_03 因为像一个年轻人能够进入一家大报,进入一家杂志, 我觉得不仅仅代表的是一种职业理想, 它更重要的是可以参与到公共生活, 参与到那个时代里面去。 在那些年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媒体的年轻记者我们是相信 自己的笔和自己的脑子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我们当时 觉得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写作能力我们对事情的判断
24:19 SPEAKER_03 就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我们可以让我们自己 或者是说这个时代中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找到一个他所 能去的正确的位置,我们也是这样做的, 所以在后来传统媒体衰落的时候, 我可以看到很多同行是非常伤心挫败的, 我能够理解他们,我非常深刻地能够理解他们,
24:49 SPEAKER_03 因为那个时候我虽然已经慢慢地从做记者就变成了管理 层,在管经营做智库, 但是我觉得做记者它更重要的是一种职业理想当行业 衰落的时候你失去的不是一份工作你失去的是一种职业 的想象力你也失去了对自己的一种社会价值的判断力 那个时候是很失落的 而且我知道很多媒体的同行就是有轻度抑郁
25:20 SPEAKER_03 或者是抑郁症都是在那个时期发生的 所以我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一个行业 对从业者的心态和 情绪的影响有 那么的严重, 因为在媒体行业的人他多多少少是有理想主义的,对, 就是心里面会有一种相信在那里支撑, 所以当你相信的那些东西开始好像在一片瓦一片瓦掉 下来的时候,就心态上就会有一些失衡,对。
25:55 SPEAKER_01 就听上去,其实你在这个京城或者在传媒行业当中, 实际上你个人的这种, 比如说你的生活状态,你的内心的起伏, 也是跟这个大的时代是非常紧密的, 我觉得粘连在一起的,是吧?
26:10 SPEAKER_03 是,其实刚开始做记者的时候, 我觉得我的生活是很割裂的, 因为刚开始我做的是时政记者, 同时也会做一些特稿方向的工作, 那可能上午的时候我在采访燕郊 或者是说清河那边我采访乙族,就北京的乙族, 然后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可能被派去参加一个名流的 交流会啊或者是晚宴啊,我觉得我的生活是很割裂的,
26:41 SPEAKER_03 但也是 因为做记者他可以让我接触到社会各个阶层的人, 也让我见识到时代不断变化的这样一种浪潮,同时呢, 它也在某一个阶段让我相信我可以用我的笔去影响一些 社会公共的生活,其实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, 所以即至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进入媒体行业,对。
27:11 SPEAKER_02 其实你当时是经历的, 就我们一直说那是一个黄金时代嘛, 就有一些人回看那段时间, 经过的应该是相对来说最好的一个时代, 但当时你为什么会就是转变了这个人生的这个一个 轨迹,然后你就会去创业对吧, 然后又去了大厂,好像这样的一些轨迹的转变的话也是 跟这个时代的变迁是很有关联的, 因为我觉得大厂的话,我记得大厂的话,
27:41 SPEAKER_02 他们开始变得热门,会说大家很想要去, 其实也是在你大学毕业, 应该是10年之后的事情了, 对吧?
27:53 SPEAKER_03 对对对,其实我刚开始还是坚持了一段时间, 我在媒体行业里面, 我在跟一些朋友们在创业办新媒体公司的, 那后来渐渐地就是也转化到去大厂, 其实我没有仔细地去想过这个事情, 因为那个时代它太快了,就是你没有办法去思考太多, 你就一股脑地会被那股浪潮卷走, 我到现在都有这样一种感觉,
28:23 SPEAKER_03 就是说每个人都要拼命地往前跑, 就是你一不小心你可能就落下来了,你就被时代淘汰了, 所以有时候我选择创业,我选择去互联网大厂, 我觉得我做选择的时候,我根本没有想过太多, 我就是随着那个浪潮去了,我可能还比别人多想了 那么一两年,但是我 最后也被卷折去了,我某种可能我在剖析我自己,
28:53 SPEAKER_03 它也是一种妥协或者是一种人性。
28:59 SPEAKER_02 因为你刚才我先来到就是很好奇就是你说被裹挟嘛 那现在大家会说现在这个时代应该这个裹挟的力量更大 嘛你一不跑好像就会被脱节就会下沉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从你一开始从你讲我会觉得你好像现在没有了这种 急迫性了是吧对
29:22 SPEAKER_03 因为我其实会相信说人一生的能量它可能也是守恒的, 我觉得我前半生跑得太快了, 倒不是说我现在没有力气了, 而是说我现在更想花一些时间 去重新审视之前那个 拼命往前走的自己, 所以我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, 那个时候我其实是被一些评价标准给绑架了,就 比如说大家觉得哪个行业好,
29:53 SPEAKER_03 或者是说你去了哪个行业你是优秀的, 并且你在哪个行业做成什么样子你才是值得被肯定的, 所以就我接着去了,但我到现在 首先当然年龄大了可能可供选择的机会也更少了, 但是呢我会更清楚就是我心里面想要的是什么, 或者是说我不否定努力,我依然会去很努力, 但是呢我在努力之前我就想多问一句自己,
30:25 SPEAKER_03 就是我这么努力,我是为了我自己, 还是说我又想去拿到别人的肯定。 所以说实话,说句大言不惨的话,就 比如说得什么文学奖什么的, 我觉得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, 而且那些文学大赛,第一个我可能年龄也超标了, 即使符合年龄的,我也没有去写, 因为我不想写命题作文,对。
30:53 SPEAKER_01 就凯莉刚才讲到就是被要求这件事情 因为我看你在这个书出来之后你里面有写到你书里面有 大概几篇写到你少年时候的自己就是你自己分析自己说 你是一个骄傲 但是同时又自卑的优机主义者就是优秀的优成绩的 机其实就是你相信只要够努力 然后够优秀应该是可以一直往前走 然后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就是你一直是这样相信,
31:24 SPEAKER_01 而你在这个京城也好, 或者未来你在这些大城市间的跳跃, 其实也在佐证这样的一种, 就是优机主义者应该是这样不断地去往前冲, 我觉得这个我是在想,我觉得是探讨,我不确定, 就是不是跟你反而来自外省的这样一种背景有关系呢? 正是因为可能有外省那样的就是你从外省出来 然后你的家里面对你有 那么大的一个期望 然后你是通过一个成绩的这样的一种在竞赛当中作为
31:58 SPEAKER_01 一个优胜者来到了这个大的城市 所以这是你的一种信仰就你相信自己通过这样努力一定 能够实现所有的这样的一种理想 或者愿望这样是不是未来也是推动你不断地往前走就是 媒体我觉得能够实现理想就去媒体 那么在媒体转型的时候这样的一种比如互联网可能代表 一种更新的浪潮你就会冲向那样的一种浪潮我不知道 是不是有这样的一种就反而 因为来自那样的一种外省 所以你可能更对这样的往前冲这种姿态更有信心我觉得
32:35 SPEAKER_03 我爷爷对我的影响可能是很大的我爺爺是县城里面一个 小学的校长,他是教语文的, 他不苟言笑,非常的严肃, 也很有威望,同时呢,他喜欢听乐剧,写毛笔字, 看新闻联播,还有阅读,他从来不抽烟,也不喝酒, 所以他小时候经常捉住我跟我堂哥就是背堂师啊,
33:10 SPEAKER_03 练毛笔子啊,他对我的夸奖是非常非常少的, 所以我觉得我小时候一直在跟我的堂哥争取他的 注意力,想要得到他的夸奖。 这个时候我觉得我的优积主义可能已经慢慢显现了, 就是说好像我要通过我自己的优秀去得到我爷爷的 夸奖,或者是说我爸爸对我的奖励, 因为这是优积主义的一种奖赏机制,
33:41 SPEAKER_03 比如说我考了第一名, 我爸就可以带我去县城里面最豪华的旋转餐厅吃饭, 因为那个时候餐票还挺贵的, 可能是我爸工资的几分之一,这个样子, 所以我从小就在跟我 堂哥的一种强竞争环境里面长大, 然后我觉得我变得很好强,包括读书的时候, 我就知道说,我一定要考试考很好,
34:13 SPEAKER_03 我才可以得到老师的肯定,老师的重视, 所以这种心态它其实是伴随了我很久,那到北京之后, 然后我也是北大优秀本科毕业生, 然后我的硕士论文也是北大优秀硕士论文, 所以我觉得我在,我其实跟其他的外省到北大的年轻人 还不太一样,就他们去了之后他们会有一种失落, 好像是说成绩不好了或怎么样, 但是我觉得我在那几年好像我的考试啊
34:47 SPEAKER_03 或者各方面还都挺好的,适应的也挺好的, 所以我就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, 我觉得我好像在任何一个地方我都可以做得很好, 所以呢,我 比如说我到媒体行业,或者是到 另外的行业,我当时的就很浮躁, 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它不能给我更多了,就我很优秀, 我又有别的机会了,我就离开了那个地方, 我去下一个地方。
35:18 SPEAKER_03 所以导致我的人生密度非常的大,跳槽也是蛮多的, 就我有时候想其实蛮矛盾的, 因为一方面我是还是蛮理想主义的,如果我想挣钱, 我可能一毕业我就去互联网大厂了, 但是我做媒体行业我矜持了很久,但 另外一方面,好像我就很需要一个地方它给我持续的一 种评价标准上的肯定, 一旦我认为那个地方它对我的肯定突然少了,
35:52 SPEAKER_03 或者是说我认为它给我的养分少了, 我就需要换一个地方去吸取营养, 这个是我在重新审视自己的时候发现的一个问题,对。
36:04 SPEAKER_01 嗯,那这个,现在其实你已经离开了媒体行业嘛, 甚至你现在也没有一个,就是刚刚说的正式的工作, 你现在是一个自由的创作者,是一个作家, 实际上这个评价标准 或者这个你可以附着的这样一套系统,它应该没有了, 对吧?
36:52 SPEAKER_03 可以怎么说? 对,所以呢,在我觉得自己振脱出来之后, 我就感到了非常的自由,我就觉得我想写小说, 我就写小说,我想写非虚构,我就写非虚构, 或者是说有一天我想写诗歌,我也想试着写一下,对, 我现在很开心,我觉得好像得到了一种前半生没有得到 过的自由,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, 但有人对我说这叫中年叛逆。
37:24 SPEAKER_03 就彻底解放了,
37:25 SPEAKER_01 但是叛逆,迟到的叛 逆,对,因为你的人生没有叛逆过, 所以你怎么都要叛逆啊,就像麻疹一样, 总要出一次你才能够这个,我觉得
37:39 SPEAKER_03 这好像很有道理, 我发现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那样的一次叛逆, 包括很多小说人物的身上,就即使, 比如说那个大西地,那个月亮语六遍十,就是她 最后她总会叛逆的,高更,对,
38:01 SPEAKER_01 来Rose说一下你有没有叛
38:03 SPEAKER_02 逆过,对,我就在想啊,我就开始在回想人生,好像没有, 可能在未来,未来可期, 对,未来可期,还有未来, 但是我想问,就是刚才我就特别想问的是, 虽然你觉得获得了很多的自由, 但是你现在开始了写作之后, 会不会又把那种你原来对自己的要求说我在这个行业或 这个公司要做的最好 然后要有个标准
38:33 SPEAKER_02 然后我就做的最好之后我觉得我做的最好之后我就换 一个地方那你会不会要体现在写作上就是说在写作上 我要我的分屈够也好或者小说也好 或者可能未来的诗歌也好我要写的最好我要写的就是 至少让自己是觉得是最好 或者会不会又陷入到一个要别人觉得是好的这样的一个 原来的这样的一个评价标准当中,有没有这个可能啊?
39:05 SPEAKER_03 我觉得目前暂时没有, 因为我觉得对文学 或者是文字的评价其实是非常主观的, 而且呢我对自己的文学能力也是有自知之明的,对, 我觉得我注定不会成为一个什么伟大的作家, 但是我会成为一个可能很真诚的在写作的这样一个 写作者, 而且我的写作可能是为了我自己, 所以我其实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去做什么迎合大众的那类
39:38 SPEAKER_03 写作,我走的都是传闻学的路线,是我想写的东西, 而不是说什么命题作文,对。
39:47 SPEAKER_02 嗯,那再回到你的本书就是《外城青年》, 因为就是有很多朋友推荐, 推荐人里面很多人我还认识啊,然后就觉得,啊,真的吗? 对,有一些是认识的, 然后就会觉得,嗯,那就说, 里面用了一个词就是说它是记录嘛, 就我们都说个人的记录其实就是时代的记录, 这也是我当时写那本小说的其中的一个出发点, 就觉得个人的记录是很重要的。 因为它其实积累了,
40:19 SPEAKER_02 而且个人的命运跟时代的命运也是分不开的, 所以这是不是也是你写, 或者说你写外省青年的这样的其中的一个出发点?
40:32 SPEAKER_03 对,在这本《我逗好外省青年》强调一下书名比较拗口, 对,其实是以我为入口, 就是来记录我经过的那一个时代, 所以它时间跨度会比较大,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到2020年代, 所以呢,就是经过了我少年时期的香港回归,迁徙年, 非典,北京奥运, 接着是传统媒体的黄金期,互联网浪潮,资本泡沫,
41:03 SPEAKER_03 再到海内海外的这样的一个迁徙, 所以它时间跨度是比较大的, 但是在写作的过程中,我还是在努力地把自己推开, 就是说我想以我为入口来写那样的一个时代, 所以这样的作品它可能是叫社会自传, 所以同时我会写了我在那几十年过程中我遇见的一些 任何事, 比如说一半是我的现成生活, 比如说不得知的画家,还有呢是乐剧明星王老师,
41:37 SPEAKER_03 还有是我的小狗,他被人堵死了,包括我的爷爷, 我的父母,这是一条亲情线, 另外我也写了我的友情, 是第一个离开县城去远方的一个中学同学, 他后来又回到了县城, 但是他在外面的时候他得了抑郁症, 所以后来在我们县城的那条溪流里面自杀了, 我记录了他,
42:07 SPEAKER_03 因为我其实很多年没有在我的印象里面他也是坐在我后 排的后排那个很爱笑的男孩, 所以这种这样的结局我其实很难接受, 因为我们有约过几次同学会的时候,当时他也在, 但是我都没有去, 所以我不知道他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的,我完全不知道, 所以我就不知道他在远方经历了什么,因为
42:40 SPEAKER_03 比如说他到国外他在新加坡读中学去美国读大学他其实 也是一个异乡人 所以他的经历让我很难过我把它写下来了 另外呢我也写了在北京遇到的人 比如说我的朋友我们是大学 时挺好的朋友后来呢 他在互联网浪潮中一夜暴富上市了成了福布斯版的富豪 对,然后 接着我也写了一些城市里面失败者,
43:14 SPEAKER_03 比如说我在微博上认识的一个望年交, 他原来是传统行业的富豪,后来 因为摄入了一些官商的这样的一些事情, 所以他全面破产了。 但是他一直想要东山再起,他想抓住一些东西, 但是他抓了几次都失败了,他对我说了一句话, 我到现在都印象非常深刻,他说这不是我的时代了, 但是我不甘心。
43:44 SPEAKER_03 对,这句话我听上去真的是非常的苍凉, 我也写了我在龙泉寺做义工的时候遇见的那些人, 包括其中一个为了家庭到北京燕郊做生意, 后来得了绝症,家人也不接受她, 只能在龙泉寺聊此残生的这样一个妓女。 对,我也写了在我的媒体 生涯中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
44:16 SPEAKER_03 一个老领导,他受抑郁症的折磨, 但是他度人度己,他建立了一个公益组织帮助很多的人, 但是他后来又得了癌症, 所以在那三年快要结束的时候,他支撑不下去了。 所以我就把这些让我觉得伤感 或者是说跟我生命中有擦肩而过缘分的一些人记录了
44:48 SPEAKER_03 下来我觉得这样的记录也是 让时代里的普通人有一种 活过的感觉吧 因为可能他们没有改变历史 但是历史改变了他们其实一个时代它就是这样进入一个 普通人的婚姻家庭职业,甚至是他的生命。
45:16 SPEAKER_01 刚才凯莉讲这一段我觉得非常非常感慨, 因为以前可能我们都是对那个大时代的很多东西很敏 感,但是我也是大概从前几年开始就是对当然 首先我自己对个体的命运一直都很关注对个人很关注 但是没有那样的一种非常非常深切的那种感慨现在 越来越有这种感慨 所以我读你这本书我觉得最打动我的还是这里面这些
45:50 SPEAKER_01 个体就是相对于这个时代就这些个体的记录这些应该 很多都是外省青年就是他们是不是就你在写他们的时候 你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除了刚才说的 比如说感伤个人在时代面前的这样的有些时候可能非常 非常的这个就是很有这 种我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的这种 这种满足感但可能很多时候也有一种我可能被这个时代
46:20 SPEAKER_01 抛下这种感觉我觉得在写的过程当中当然会有这样的 情绪但是你选择这些人物的时候,你在写着他们的时候, 会不会能帮助你重新再看你所经历的从1997 然后到现在将近30年这样一个时代, 你是怎么体会这个时代的?
46:41 SPEAKER_03 嗯,其实我的编辑在分析我的文字之后, 他给了我一个评价,我觉得还是相对比较中肯的, 他说我用了记者的敏锐和作家的温情, 所以我梳理我的文字的时候, 我发现我写非虚构可能相对比较擅长的是说我对事实有 一个基本的了解,我对细节会比较的注意,同时呢 我会对这些人物的画像有一个关注,
47:16 SPEAKER_03 所以在接下来 比如说作家的温情的时候我需要把自己融进去, 我需要去理解他们的命运,去体察他们的沉默, 同时他们身上那些脆弱性我要去保持耐心, 其实这个对我有点难, 因为在前半生的时候我是一个优寂主义者, 我拼命往前走,我会忽略很多东西, 但是当你要往作家这个方向去走的时候,你的洞察力,
47:49 SPEAKER_03 你的耐心和你的那种对于人性的挖掘其实还是蛮重要 的,包括对我的 另外一个北大师兄,我在这本书里面也写了, 他其实是我他是对我 幽际主义触发的一个思考的一个 非常重要的因素因为他在 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十几天前半夜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给我
48:21 SPEAKER_03 发过一个微信他说他觉得很焦虑但那个时候我很忙我就 跟他说师兄你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所以后来他没有再联系我, 过了十几天我在乌鲁木齐出差, 突然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给我打电话, 对, 所以这个事情一直让我很难过,对,
48:54 SPEAKER_03 所以这个事情也是让我会触发说,那我,我 那么拼命,我忽略了身边的 朋友的这样的一种求助, 虽然我不是他的好朋友, 但是他来找我的时候,我觉得他应该是很无助的,对, 所以我非常非常的后悔。 所以后来包括跟其他抑郁症的朋友交流的时候我都会
49:24 SPEAKER_03 非常的耐心我在做任何的事情我都会停下来我一定要跟 他好好聊对 所以那几年我其实是很少哭的 但是我去这个师兄的灵堂上我跟朋友们去送他我当时就 在那里完全控制不住了我觉得我把那几年的眼泪都 哭完了就是会有一种心理上的震荡对就是
49:57 SPEAKER_01 一个全速奔跑 的凯莉突然间停下来这个四下 回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 有这样的一种对这个其实
50:10 SPEAKER_03 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但是这种这种大大 小小的事情越来越多来之后我就会 觉得作为一个优积主义者其实是会把很多复杂的人生价 值量化为你的分数你的 职集你的成就你的财富好像其他都不重要 因为你没有时间就是你一定要疯狂地往前跑你不能被
50:42 SPEAKER_03 时代停下来 但是当你身边的朋友他被时代抛下的时候你甚至没有 时间去拉他一把这是一件非常伤感的事情 所以后来主编我其实经常跟主编聊天他不回复我我都要 给他留言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觉得 写这本书也是对我的一种疗愈 的作用因为它会把我记忆的碎片,
51:15 SPEAKER_03 以及我的一些对人对事的歉疚,或者是说我的遗憾, 我的叹息,我的难过,包括我对时代的理解, 它可以记录下来,我其实,包括我刚刚跟两位老师聊天, 我其实很少有那么伤感, 但是这一两年我就经常会在审视中感到一种淡淡的 伤感,也有可能是到了中年,到了中年就会这样,对。
51:46 SPEAKER_02 那在你描写的这些人物当中, 因为我会觉得你刚才说你没有能够停下来 去为那些下坠 的人或被时代抛下来的人去拉他一把, 那在你的这些人物当中 或者你自己的生活当中有没有遇到那些他没有来拉你一 把的人?
52:09 SPEAKER_03 我觉得人都是复杂的, 我们只能做好自己,其实在, 我觉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, 所以他遇到困境的时候, 你才会遇到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人,会有拉你一把的人, 也有可能对你落井下石的人, 就各种各样都是会存在的。 因为我认为在一个强劲智能环境里面, 它关系的是一种分配制度,或者是资源的抢夺,
52:41 SPEAKER_03 这个时候人心的一部分是会被掠夺掉的, 但是我觉得做人它有一个基本的底线, 就是不能落井下石。
52:55 SPEAKER_01 凯莉,你在那个,刚才你其实也说了,就是你在书里面, 我看你也有写到,就是写这本书的过程其实是一个, 我觉得不仅是一个回溯了, 就是一个完全要把自己摊开来, 因为你写的是非虚构嘛, 实际上你要足够的真实的面对自己,面对时代, 面对你刚才这些,可能让你非常悲怆的时候, 但是你必须这么做, 所以你里面是说你好像用了一个特别形象, 就是把自己从子宫里面再重新掏出来那种感觉,
53:26 SPEAKER_01 是这样子的。
53:28 SPEAKER_03 从时间的子宫里面,血肉模糊地掏出来, 其实在出版的前两天, 我是非常内耗的,会有,对, 因为我刚刚编辑说,这个过分地暴露, 但是有时候我觉得可能这本 书未来会遭遇一些他人的 省事吧,这个也是不可避免的,也需要有一些心理准备,
53:59 SPEAKER_03 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说, 如果当初我决定去做那件事, 那在那个时刻我肯定是想好了有足够的勇气的, 那后面的一些怯懦,犹豫,内耗,那是另一个我, 那是另一个我要去处理的事情,对。 所以我觉得写非虚构对我来说比写虚构要勇敢很多
54:29 SPEAKER_01 对某 种意义上你回应了在这个时候对你的一种召唤你把它写 出来了嘛 然后对之后再怎么去面对包括个人和这个书之间的某种 距离也好或者是什么样一种关系的重新的整理就像你 刚才说的我觉得特别好这 另外一个是 另外一个章节另外一个主角了那我特别 好奇就是你在这个慢下来 然后重新审视自己重新去看这些时代跟个人在这个时候
55:01 SPEAKER_01 那个故乡对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就故乡这个概念有 没有改变呢跟你那时候从故乡来到这个省城或者京城 然后又从京城一直去了不同的 那么多的地方这样的一圈之后你现在的你怎么去看你的 故乡呢?
55:23 SPEAKER_03 其实我的大学同学也是一位作家叫刘子超, 他给我写了一个序,叫《出走与回归》, 我觉得这个可能是这本书的一个总命题, 所以呢,我觉得我的故乡对我来说,他从很多年前开始, 就是在我失败的时候,我回老家, 在老房子的床上睡一觉,甚至有一次睡了几十个小时, 第二天我就满血复活了,
55:54 SPEAKER_03 所以我的故乡是一个我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, 但小时候可能是一个我想要去振脱,想要逃离的地方。 后来到了大学的时候离远一点,我就看清楚了, 我的故乡是这个样子的, 那到现在我觉得我既能看到它的局限性, 也能看到它的珍贵, 而且这些年我看到我的故乡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很多的 变化,它跟上个世纪90年代的故乡
56:26 SPEAKER_03 好像至少在外貌上 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,所以 比如说当我们作为一个中年人我们在一种向上的螺旋 螺旋的这样的一种进步中有施重感的时候可能故乡也是 一个容纳我们的地方嗯
56:48 SPEAKER_02 这种容纳对这种容纳感我不知道 Helen有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其实虽然说读大学的时候那我自己来说还是从上海 的一个区域跑到 另外一个区域而已 但是大学毕业之后其实我也是外省青年了对吧你去了 你也去了陌生的地方对的对的 所以刚才讲到这个故乡的这样的一个容器
57:20 SPEAKER_02 或者说它在我们的这个生活当中它是不是又承担一个 回归的这样的一个作用的话我当时我在听凯莉讲的时候 我也在想就是我的故乡对我来说有没有这样的一个承载 的这样一个容器的作用有吗好像没有 那么强烈就可能 因为上海太大了吗也有可能太大 因为它的那个印象不像你记忆当中是一条街 然后接上就你的整个的生活是容纳在那个区域当中可能
57:53 SPEAKER_02 上海太大了它的记忆就很死 然后它就没有办法去那个城街好像
58:02 SPEAKER_03 对,我觉得大城市的孩子和 县城的孩子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的, 比如说大家都考上了北大,在课堂上看着也是一样的, 但是到后来我会发现,底色, 背景,或者是说资源的多少, 甚至是说你的喜好,都是不一样的。 现在有一句话是说大学只是将来自同背景的孩子暂时集
58:36 SPEAKER_03 中在了一起对我
58:40 SPEAKER_01 刚才听那个凯莉讲到这个故乡其实 因为我们都是 文字型的一种这样的体验就是文字对我们 来说是体验这个社会很重要体验这个人生很重要的一种 我觉得是一个触角吧 或者就故乡我觉得它是有一个构建的故乡和一个真正的 故乡其实我没有完全想得很明白就把这个问题报给凯莉
59:12 SPEAKER_01 了但是其实我是想说就我们重新构建了一个故乡和我们 真实的故乡这个当中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随着年龄的这种 慢慢的成熟或者慢慢地这样的人到中年, 它会慢慢地会贴近在一起, 就是原来你是希望有一个地方能够安放你的内心, 那这个地方可能是你的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故乡, 也可能是你构建的一个故乡,
59:43 SPEAKER_01 但是随着慢慢地你可能觉得我的那样的一个离开走 出来,从那里走向一个更大世界的那个故乡, 其实它可能又可以承载我就是的归去,就是这样的一种, 我不知道凯莉有没有这样的一种感受,
1:00:03 SPEAKER_03 因为我觉得顾湘 它一直以来都是诗人啊,文人啊, 包括南洋的一种乡愁文学的一种寄托, 所以我能够理解哈伦老师讲的说,顾湘它在文学上, 它其实是我们文人构建的一种故乡, 是我们心灵的一个归处, 比如说我的故乡它有一条溪流, 其实每一个浙江的县城差不多都有这样一条溪流,
1:00:36 SPEAKER_03 但是呢我老家那条溪流是李白给他写过诗的, 所以它在我的心中有一种信仰, 它可能就是我故乡的一个代表, 那小时候我会觉得我沿着那个溪流往上风口走那就是 外面辽阔的世界我可以看到不同 的东西甚至是说我很想 知道沿着那条溪流往上走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 所以这样的场景它经常会出现在
1:01:08 SPEAKER_03 我写作时的那种意境之 中就是我很想把它写出来那真实的故乡它可能反而是 我们回归不了的, 因为当步入中老年之后,可能故乡的一些基础设施啊, 或者是医疗条件啊,甚至是说你年幼时的那些伙伴, 他已经终不似少年有,对, 他是会有这样的一些情况存在的, 所以在现实中,故乡又是很多文人回不去的,
1:01:41 SPEAKER_03 因为它在它的文学的构建里面,故乡实在是太美好了, 它是不能受到任何污染的,它是不会有任何杂质的, 但是当你真正置身于故乡的时候, 比如说我的故乡,它现成其实还是贴着地的一种生活 方式,它的生活方式还是会用现成的标准来评价你。那 比如说像我这样曾经我们那个地区的高考庄园我现在
1:02:14 SPEAKER_03 回去那他们会用他们的标准来看我 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一些高考庄园回到县城之后开一个 书店或者怎么样他要面对很多人的好奇很多人的围观他 其实是要承受一些精神压力的 所以文学构建的故乡跟现实的故乡它其实又是两套体 系,我个人认为是这样的, 但是这是基于现成的这一种故乡,
1:02:45 SPEAKER_03 因为每个故乡它都有它不同的面貌。
1:02:49 SPEAKER_02 我忽然想到一件往事啊, 可能跟那个外省青年有一点点间接的关联, 以前我做过一个网站叫一无一时步入, 然后有一次我是说很好奇, 我说如果大家想要我的书我就寄给大家, 然后你知道吗一看那个地址,就把我,我其实很惊讶的, 因为最活跃的那些分享观点, 而我觉得很有想法思想非常活跃的, 其实80%是来自这种现成的,我就想,我以为,
1:03:23 SPEAKER_02 我以为就是很积极的, 然后在那里分享的,或者思维非常活跃, 应该是大城市的,结果忽然发现,原来我的理解是错的, 然后你就会发现原来现成的那些年轻人们,他们有 那么多那么多就是让你觉得有很多表达的欲望, 所以会觉得好像其实跟你刚才讲的,就你小时候的也好, 或者说这些外省青年, 然后离开了故乡, 然后有一个精神的故乡, 但是他们physically就是说他们去了更大的世界,
1:03:56 SPEAKER_02 好像是蛮接近的这样一个状态, 当然有一些人可能永远走不出来也有可能
1:04:03 SPEAKER_03 对就像我的 一些同学他们读完大学之后也是回到县城的做公务员做 医生或者是做老师其实 从我们那个时代开始已经慢慢的 因为我老家是长三角嘛现在也是百强县 所以大家会回去进行务工就业我觉得这个跟城市化是有 关系的,因为它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机会, 或者是说有一些年轻人在县域里面,
1:04:36 SPEAKER_03 他就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, 就可以在那里做出一些事业, 所以跟我们, 比如说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的教育可能又不一样了, 因为我爷爷会说读书改变命运, 所以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, 我们那个时候做生意都是要去深圳的, 我的表姑她就去深圳开服装加工厂的, 就大家都是往深圳跑, 所以我书里面也有一篇有家族记忆的叫《南方传奇
1:05:07 SPEAKER_03 故事》,写的就是浙江人到深圳开场, 还有一些外来妹的故事, 所以到后来从2000年开始吧,其实很多浙商, 包括浙江的年轻人,他都是回流到自己的家乡的, 因为那个时候可以开始做电商, 然后呢,现在有一些大的工厂,有一些就业的机会, 我觉得就业机会它可能是城市化过程中很重要的, 同时房地产的那个热浪时期,
1:05:39 SPEAKER_03 它着着实实让浙江的县城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, 但我认为东部的县城跟西部的县城, 或者是说北方的跟南方的,它可能还是会不一样。 有一些限誉它 因为人口的减少,其实年轻人还是必须到外面来才会有 机会,对, 所以吕秋老师刚刚讲的那些年轻人是有可能是在县城的 做老师或者是公务员这些工作的,对。
1:06:10 SPEAKER_03 对,确实是,好多
1:06:11 SPEAKER_02 是做老师的, 然后做公务员的, 但是当时是挺惊讶的, 然后讲到外省青年你是受到法国文学的影响, 但是呢,讲到外省青年,我又想到了 另外一个人,就是贾张鹤的电影,
1:06:27 SPEAKER_03 对,我很喜欢他的电影,
1:06:29 SPEAKER_02 对,然后我就在想,我其实是很难去,我说老实话, 我是很难去体会到里面,为什么他会引起 那么多人的共鸣的,但是, 然后我在想,是不是,是 因为我对外省青年的这样的一个理解, 可能是很缺乏的这样的其中的一个原因。 就我本身在外星期间 或者说这样的一个群体的他们的这种生活的状态 或者说人生的这样的一种憧憬
1:07:00 SPEAKER_02 或者他走过的道路的话其实还是缺乏了解的 但是你是其中的就是从这个县城走了出来走向了这个 更往后的地方 所以你会写起来你 写起来会有那种信手拈来的这种感觉
1:07:21 SPEAKER_01 这是因为流动的方向吧我想从 因为毕竟对中国的那个农村这些年 因为城市化的进程很快 但是在比如贾张科的时代贾张科应该是1970年代头嘛对 然后那个时候中国还是大量的人口还是叫农村 或者叫城镇人口吧 对真的城市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的北上广或者成都啊 或者这些这种超大城市大概很少吧,只有北京,上海,
1:07:52 SPEAKER_01 最多深圳, 所以按照流动的方向来说,从各个地方流动向大城市, 这肯定是一个绝对的,绝对的是一个单向度的流动, 我觉得,这样的话,那个外省青年会,肯定是会有大量的, 从人口基数上来说,也有更大量的一种共鸣在那里。 是,对,其实我很想问凯莉, 就是你在算到你2003年坐上绿皮火车去了北京, 然后现在差不多2022年23年你从,
1:08:26 SPEAKER_01 你等于从中国到了新加坡去了一个更大的一个, 这已经不是一个外省的概念,可能是一个异文化的概念, 对,然后这个,对,这个几十年对你个人来说, 比如说你觉得作为一个外省青年这样的一种流动, 你当中最宝贵的经验是什么, 然后外省是不是在你这些经验当中, 在你的这样一个人生的轨迹当中, 是不是一个无法褪去的一个生命的一种底色呢?
1:08:55 SPEAKER_03 对,我觉得我现在更能 去拥抱一种流动性和不确定性, 因为我从小,包括我们80后,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, 就是要去外面的世界, 好像说去外面的世界就是在往上运动, 我们的眼界格局或者是说我们的阶层都会得到一些 提升,那我们到外面的世界去,
1:09:25 SPEAKER_03 我们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,遇到陌生的人,陌生的制度, 陌生的文化,陌生的语言,我们能够不断地去适应它, 好像自己的能力边界在扩展,自己就变得更优秀了。 所以我们80后就特别喜欢去外面的世界, 包括我们很习惯重新选一个城市,重新开始, 而且我们是不害怕的, 但我发现其实现在有些00后他们对于换一个城市它是有
1:09:56 SPEAKER_03 畏惧心的, 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,有可能是 因为我们80后成长的过程中, 我们本身的世界就是从狭窄在变得很宽阔, 因为我记得我十几岁的时候, 县城的老街上开始有杜启峰啊王家卫的电影, 97年的时候我爸带我妈去看泰坦尼克号去人民电影院是 单位发的票,我是不能看的, 然后呢有像耐克肯德基啊, 甚至是说我妈能在我们老街上的国商大厦买到欧莱雅的
1:10:30 SPEAKER_03 口红,所以那些国际品牌就慢慢进来了, 那到我们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外企, 可以去互联网企业, 所以80后就经历了一个世界花的打开, 然后呢,教育资源的回报率好像也还挺好, 所以大城市又给了我们很多的位置,好像我们只要, 比如说北大雪莉它是一个敲门砖,加上我很努力, 所以我毕业的时候,当时是08年金融危机找工作,
1:11:03 SPEAKER_03 09年毕业,我也能拿到十几个offer, 然后就觉得整个环境就是在金光闪闪的, 而且当时08年奥运来之后就经济就狂飙突进, 包括我记得现在的一些五星级酒店, 像北京的JW万豪利斯卡尔顿都是那个时候建的, 但现在你去看它其实已经破破烂烂的了, 所以你才会意识到时间的力量就是很强大很强大,
1:11:35 SPEAKER_03 所以走了 那么久之后,我觉得我不是特别害怕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重新开始,甚至是说现在把我扔到澳大利亚, 或者是去中亚,我觉得我也可以重新开始, 所以这一种在流动中对自己建立的这一种信心, 或者是说对自己的判断, 可能是我人生里面比较重要的一个财产,可以这么说。
1:12:08 SPEAKER_01 嗯,这点我跟凯莉特别有共鸣, 我记得我好像十多年前就说, 我说你现在把我放到任何一个地方, 我可能大概两三个月就能习惯,就是,当然语言, 就是会不会语言肯定会决定你能够有多深入这个文化, 但是,对,但在一个陌生文化里面,你好像有一种, 就像动物一般的本能,你会嗅到哪个地方,可能很快, 就是能够让你找到理解这个城市的一个切入, 我可以很快地完成搬家, 因为搬过很多次家,
1:12:39 SPEAKER_01 然后也可以很快地完成整理, 然后也可以很快地在当地找到自己的一个锚点, 我觉得这个就是特别像刚才凯莉的 这种就是说到最宝贵 的经验是什么,但 另外一方面我想说我现在觉得有点累了。
1:13:00 SPEAKER_03 那个是不是特别像那本小说叫《野心的呼唤》
1:13:07 SPEAKER_01 对,是的,我觉得, 所以我刚才就是,那个问题问得有点早, 其实我想说就是构建的文学的故乡和实体意义上的 故乡,我现在其实觉得文学的故乡其实可以是世界, 但是实体的故乡可能只有一个,就是我倒过来了,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 所以也蛮有趣的,对,我也期待再过几年, 等你差不多到了今天的我跟Rose这个年龄的时候, 你到那时候怎么会理解, 怎么去理解一个外省青年去了省城,
1:13:39 SPEAKER_01 然后去向一个更大的世界, 然后当你看过了所有这些之后, 又怎么样回过头来再重新去看自己的这样一种出走 或者是归去这样,就是很有意思我觉得。
1:13:51 SPEAKER_02 所以凯莉现在有没有累的感觉,想settle的感觉, 还是说你现在还是可以有那个去任何的地方也不觉得累 的这种,这种镜头?
1:14:04 SPEAKER_03 我觉得这几年可能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过程, 而且包括在写书稿的过程中,我经常会很伤感, 所以经过这一次疗愈之后, 我觉得我可能又会充满一些力量,对, 这本书其实本质上它是一本疗愈的书, 所以当时这本书的起源也是很神奇, 我2024年快要40岁了,
1:14:35 SPEAKER_03 所以我在我的公号上写小镇作题家的《碎碎念》, 这个时候《花城杂志》的编辑就来找我说, 诶你有没有想法写一篇《非虚构》写你去北京读书的 故事,所以我很快就写出来了, 刚好是在我40岁生日的时候发表的,我觉得很有意义, 然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重新审视我的前半生,对, 算是前半生吧,我就当时觉得人生密度太大了,
1:15:07 SPEAKER_03 想想就很累, 但是呢,我觉得那个人生密度它不仅仅是跟人的性格有 关系的,它其实是被那个快速迭代的时代给绑复了,那 比如说如果今天我还在国内的话,AI产业发展得 那么快,我是不是会被绑复, 或者是说这个产业已经根本不给中年人甚至不给人类 机会了,也是有可能的。 但是当我们从媒体行业的一个黄金期,
1:15:40 SPEAKER_03 经过互联网浪潮的这样的一种大浪淘沙吧, 再到一个资本泡沫的破灭,再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, 其实用蔡崇星的断言是说,2022年之前都是公元前的人, 对,所以我的记忆也是停留在中国的公元前。 所以我对于最近的三四年的这种时代的浪潮, 比如说AI,我的了解还不够,对, 所以我可能想用我书里面的一个人物的话,就是说,
1:16:13 SPEAKER_03 这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, 但是我不甘心,所以我写了一本书。
1:16:22 SPEAKER_01 哇,四十刚刚开始已经不是你的时 代了,嗯,对,
1:16:29 SPEAKER_03 这个时代走得很快, 因为我觉得AI它会比互联网更加颠覆这个世界, 所有的一切它都会迅速地发生变化, 包括我们教育下一代的方式,包括我们看待生活的方式, 或者是说对我们的生活基础设施支持的各种方式, 我认为是会这样的。 这个时代
1:16:54 SPEAKER_01 不是任何人的时代了,我感觉,是AI的
1:16:57 SPEAKER_03 时代。 对,就以前很天真,觉得我可以选择我的爱情,婚姻, 职业,家庭,我的生活方式, 最后发现是时代在选择我们,优化我们,淘汰我们。
1:17:11 SPEAKER_02 没关系,不甘心可以写一本书, 所以又要写一本书, 还有一个channel是有一个去处的, 好的,那谢谢凯莉今天的分享,你没关系,你不甘心, 然后再写下一本书,
1:17:30 SPEAKER_03 没有,没有, 接下来就随缘。
1:17:35 SPEAKER_02 然后你疗愈了之后就可以继续埋头去做你的虚构类的 写作。 所以可以继续继续,继续优化自己,继续优化自己,
1:18:11 SPEAKER_02 迭代
1:18:11 SPEAKER_03 自己,对的,好的,那谢谢凯丽,谢谢凯丽,好的, 谢谢两位老师。 [music]